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职/江周江] 玻璃旅途Ⅱ

每天都在混吃等死摸鱼的日子里写啊写再改来改去重复了十几遍最后定稿的时候发现忘记前面写了什么了只好返回前面去理思路……

拒绝谈人生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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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raveler has to knock at every alien door to come to his own,  and one has to wander through all the outer worlds to reach the innermost shrine at the end.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 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 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 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或许还有更多的草长莺飞的传说 东风纸鸢的童谣 它们失却在青史长卷的亘古兆载之中 真实的模样在传唱的典故中早就语焉不详 而吟游诗人从那座荒城固执地流浪到那片旷野 用步伐丈量神迹 用砂砾读取荒芜 用墨水淋湿眼眶

——鬓角染薄霜 羌笛遥远如梦又苍凉

——亦或 它们的荣光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

——大风徘徊在盛满月光的峡谷中 它变成了银色的游鱼

 

——沉睡的英雄在打马而过的时间里 听不到刀光剑影策马扬鞭的啸声

——他们铠甲上的金箔的光芒渐次暗淡 而灵魂羽化升入天空


 
他计算不出自己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多久,但他真的走到了森林的尽头,一路上听着虫鸣此起彼伏,奏起一段随想曲。

一人站在山崖上,天近迟暮,天地是一汪朦胧的温黄,夕阳美得像落泪的眸子。云霞被烙上华彩的镀金花纹,慷慨地涂抹上金色的边框,从内到外丝毫不吝啬地燃烧成了赤红色,它们缓慢地路过他的眼睛路过更多落拓的旅人漫长生命的十亿分之一秒。

它们离去,而我们的手腕上系着拴住他们的线,坚信他们不会走远。他们是猎猎随风摩擦作响的旌旗,是梅雨季节中浸泡在湿冷充沛的雨水中纤细而不羁的野花,是他或她念念不忘而注定遗失的黎明。

 
——小周,接下来就看自己了,别忘了走出森林的路。
 

——再见喽。

他扶了扶额头,刚刚仿佛有细小的呢喃,安静而平缓地流入脑海中的小渠,闪着冰凉的光,微渺得像是沉入浩瀚汪洋的一粒星辰。

像是一场蜃景。

遥不可及。

记忆呈现出一片素然的淡漠,却在绒花样的开落中让自己嗅到来自海潮中它似红炭的焦灼气息,和永不褪去的滚烫的温度。

他舒口气,试图将那些话语再梳理一番,看看能否找出其他有价值的信息。

却没想到再次开始回忆的一瞬间,字眼就被掐成断断续续七零八碎,被扔得散落一地,再一股脑塞入脑海中,让头脑十分昏沉。它们是被卷入咔咔作响的大小金属齿轮中的杂碎,让仪器发出聒噪刺耳的摩擦声,一锥子狠狠地钉进大脑。

一时间隔着万水千山。

那种让人感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压力,变成湿漉漉的棉花团儿难受地堵在喉咙中。

而一点一点漫上心的防线的,是难以压制的难过。

一瞬间所以可以传递声音的介质全部抽空,天光悄然枯萎。

完全无法付诸言语。

这让他轻轻地攥紧拳头。

这种难过的感觉弹拨间虽来势微弱,但扎根在心间的土壤里暗自滋长的想往,全部化作语焉不详的长信,明明郑重无比却又饱含着苍凉与不舍,随着深秋又恍惚又绵长的雨一起于天空中凌舞,连要把天地压碎的灰色的乌云都不及这种语气,犹如海沟下激勇的暗流。

一字一句敲击着。

 
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反复重复这几句话,背后的场景依稀看得出是他走出来的,苍绿色的森林。

然只是时处夜晚,万籁俱寂,连星星都坠落在蓬松的云朵上酣然沉睡,一半轻盈一半破碎,无数草叶顺着风离开的方向伏地有如神圣的朝拜者,从所有角落里翻涌起来的尘埃滚向遥远的地平线的尽头。

那个人帽檐下露出的,看不全的脸颊上,泛起雪一样的月光,语气在此时却只剩下道晚安的安详,柔软如白瓷。

一朵一朵斑驳盛开在鸽子振翅时的,羽毛落在天地间的声音中。

 
他俯览着下面的村庄,待这种感觉消退了不少后,暗暗叹了口气。

谁都不会放弃寻找真相,这样听起来虽然真的很荒谬很幼稚,让人不禁哂笑,刨根问底向来不是什么好抉择。那种澎湃的仓皇的如释重负的残忍却又消长的过程,

又有多少人孰能知晓呢?

 
寻找真相或者是真实,是因为我们想在看完全部的阴暗面后,依然被伤痕累累的世界温柔相待。

 

他依旧继续沿山路向下走。

道路并非环山而建,所以他随时都可以看见那个寂寞的村庄,被松香样的薄暮霞光填满后封存了琥珀色的光泽。风刮过印下的波浪中,唯有袅袅炊烟,带着饭菜可口的香气,昭示着这片风景是有温度的,变成了昏暗的暗房里冲刷出来的一张张时光照片,蝶翼般升上天空,那就是异客的桃源乡。

那片渐入眼帘的火光,跃动如千里湖面上渐行渐远的笙歌,绘着灼灼桃夭的祈愿灯顺着水波一路烧到天边,倒影浮动,阑珊明灭。
 

夜色愈加浓厚了,吞噬着地平线尽头所剩无几的绛紫的晚霞,他的头顶的天空满满地藏着倦意的靛蓝和深重的墨青,让人回想起古时词人一身古朴的青衣长衫。

 但这不是什么好预兆,他必须赶快找个旅馆之类的地方歇息起来了,毕竟自己不可能在这里扎营露宿吧。

 

入夜后,灯火真正地活了过来,千万双瞳孔窥视着灯红酒绿,酒精粗制滥造的幻觉踌躇交错间是人生自编自导唯冷暖自知。云朵开出寂寞的花,是响彻了夜空的难过,默默盛开草草枯萎。

 
珀莉把自己摔进单座沙发里,发呆了几秒后又猛然弹起来,弓起身露出光洁的象牙白一般的后背,漫不经心地整理好因为惨不忍睹的坐姿被压得惨不忍睹的舞裙。

 

楼下的酒馆的空气里酒精和冰水的气味四处弥漫,像是盛满水的杯子,轻轻晃荡一下就要溢出来了,化作水分子,每个桌面上都在笑声闹声中仿佛炸开了金色银色的礼花。

女侍者敏捷地在桌子的迷宫见穿梭,寻找端着的餐盘里的酒水或食物相对应的桌号,脚步轻快像是山涧间的小鹿,及脚踝的裙边的蕾丝在每一次转身中划出好看的弧度。

这里的客人全是村庄里的人,经常聚一起来凑个热闹。中年人和老年人居多,毕竟又有哪些身份尊贵的人发自肺腑地想在这儿旅行落个脚儿呢,其他地方有的是他们度假时休憩的专属驿站。

人们点几杯酒,就有淳朴的梳着麻花辫的女孩端上碟盘。大口灌几杯烈酒让它顺着咽喉一路烧到五脏六腑,让思维发麻发烫,刺激着他们回忆起已逝却又来不缅怀的岁月峥嵘,那些无论怎样风吹草动就大动干戈的轻狂心绪,和没有斩死恶龙采到荆棘地里的红玫瑰把它献给心上人的遗憾。

尤其是那种爱嗑唠的老家伙——虽然大多是中年人,但埋没在年轻稚嫩的脸庞里他们的确是老了。吹吹脱离实际的牛皮,毫不忌惮地夸耀年轻热血燃得正旺时的英姿飒爽说自己也还是宝刀未老啊等等等等。结局是被找到这里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急换的妻子怒气冲天地拽回家,咬牙切齿地骂到你个老家伙不回家吃饭还当自己是浪迹天涯无所顾虑的少侠呢?嗯!你当年没找到玫瑰没找到公主就找到我了,也不数数你的海口肯定比你秃顶的头发还多!!!

大家看完这场闹剧后肆无忌惮地大笑,在老夫老妻的背影里目送他们踏进下一个汇聚着灯火的河流。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吧,起码他们已经扣响了家的门扉,知道青灶煲小米粥的来之不易。

它会横亘在两人时光轴的,将尽未尽的地方。

但今天晚上气氛明显不对。

怎么说呢,珀莉起舞时,酒馆还是很吵,碰杯的撞击声和弹奏的乐曲音符仍填满了每一隅,却在这潮起潮落间隐约带着一丝怪异。

人们——绝大部分是女孩们,今天都一副密谋策划的样子,一团一团聚在一起在后厨或角落里尽量压低声音互相讨论,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和调侃。她在舞台上旋转起鲜红的裙角的间隙,瞥到那个胆小的狄莎和其他几个女侍者的眼光都朝向一个方向窃窃私语,满眼都盛着兴奋,亮晶晶的样子。

——莫奈,下面来了什么人吗?狄莎的眼神感觉在看一块肉。

——还是贴着帅哥免检标签的肉哦。你不去看看吗珀莉?酒馆里是个人就心知肚明,一晚上都在看他,刚才鼓掌的时候没听到掌声都小了不少嘛。

——不去。

——天哪噜,你是女的吗?经绝对可靠鉴定那可是一等一的帅哥啊别后悔。

——好吧好吧,再等一下。


他握着酒杯的木柄,杯中盛着冰水。

找到这家酒馆时他已经太累了,快步走到一个略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准备歇息。

然而当侍者热情地问他要点些什么,问题就大了,他立即发现自己……的确不善于交谈。

准确来说,是说出来的话短促简略更像惜字如金,与侍者的热情洋溢完全搭不上边,侍者几次扑了个空,自己手足无措也令他手足无措。这样陌生而无助的情况从某处潮汛般翻卷而来,让他变成一座孤岛。

而随即而来的还有星星点点的碎片,潜意识里他忍不住朝旁边看去,只有空荡荡的空气里飘来的食物和酒的混合香气。

但那里应该有人才对啊。

 
似乎他的岛屿上有着令人流连忘返的风景,而天空其实乌云密布,风暴在积雨云里蠢蠢欲动,人们就在诗集里用繁丽的词藻堆砌赞叹岛屿从未有人目睹的美丽。

而那人乘着歌雯木做成的小舟,将船停靠在岛屿四边的沙地上,微笑走向岛的深处,他的微笑宛若木阁飞檐下叮咚在青石板上的水珠,一夜点点滴滴到天明。

天空裁剪下折叠再折叠的星光,从此夜不再冗长。

现实里他帮自己处理各种事情,自己的交涉上的困难到他处理时都一瞬间迎刃而解,口才出众的他是最懂自己的人。

现在,他是一个人。

那条船载着人漂走了,岛屿的深处还残留着他的心跳。或许更多人也曾到过这儿,至今都听得见人鱼唱月的悲凉,只是他们不曾再上岸了。

女侍者看出了他在表面下隐隐的难过被吓了一跳,确定好他只需要一杯冰水后就匆匆离开了。到后厨才回忆起他的帅俊的面貌令人脸红得小鹿乱撞,接着他就成了所有女生谈话的中心,把少女情窦初开的心全部哗啦哗啦地点燃了引线。

酒馆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后渐渐汇成了声音的海洋,吉他紧绷的细弦弹拨起来音色干脆明快,悠扬如河。

木质的高台上,年轻的红衣舞女化着略浓的妆翩然起舞,翻褶的叠层里精致的坎德尔刺绣装饰着荷叶边,回首间黑色波浪卷发飞扬却深藏着万种风情,黑色的星眸间秋水顾盼,落寞和热情若即若离,交织成锦缎上的花纹。坠着紫黑色流苏的舞鞋的鞋跟富有节奏地敲打着地面,衣香鬓影随着肩上装饰的火烈的木棉缱绻,响板追随着调子锵锵点点。

美丽而桀骜不驯的灵魂犹如植物的汁液里的辛辣,亦是嫣然的蜀葵尽情绽放,台下的人们鼓起掌来,场面何等热烈。

握着的木杯杯壁外,冰凉的水凝成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掌心,他啜了一口,无言地看着表演。

他从头到尾没任何表示,而心里承认这样的舞蹈的确有一种震慑人心的魔力,就像是人鱼岛上的守着礁石的海妖塞壬魅惑的歌声——但这里显然是火焰和热情的结合,有如索伦托的柠檬酿造的清酒,金黄色的液体里是银白的烛光。

舞女的脚步飞旋,燃烧起来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从灵魂中发出振动。

 他忽然挺想给那个女生鼓鼓掌的。

 
而现在珀莉就站在他的桌旁,手撑着桌面仰头喝冰镇果酒。那件惹眼的舞裙的腰际间系着一块铜牌,刻着“POLLY”。是她的名字。

珀莉也是没办法了只好用灌酒来掩饰尴尬,他倒是不在乎。自己就这样坐在偏离欢声笑语源头的角落里,全身上下一直保持着一种难以接近的姿态,安静得充满防备的味道,似优雅的贵族身处昏暗的烛光下,端坐看着一场精心排练的盛大歌剧,瞳孔深处铺满了时间的灰烬,厚重得无人能洞穿。

这不算是疏远,但他莫名地感觉到他们与自己的某种不同,是同类不是同伴。

 
而他低估自己样貌的魅力和女孩儿们的八卦之心了,珀莉这类的女孩们也同样高估了自己交谈的技巧。

珀莉现在只是想找一个稍委婉的托辞来礼貌地退出这次不算成功的谈话,最后一句应该是什么“祝你今晚安好”、“与你谈话甚是荣幸”之类的短语,但当下大脑里一片词穷。

她头一次感到腹背受敌。

——你看起来是一位旅客,想要去什么地方吗,或者说寻找什么?

珀莉尽量轻松地撑起嘴角,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帮自己离开的话题,但她还是尝试着和他再聊聊天,打破打破今晚的记录说不定还能炫耀一下。

他左手小指的末端一颤,像是被谁扯了一下,杯中的水面震起小小的水圈,把眉目的倒影打乱得光怪陆离,眼角的光影明灭不定。

——……到处走走。

踟蹰了许久后他泄气地摇摇头,说出来的这句话轻得像嘴边不经意间漏出来的一抹叹息。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确定了目标却在此之前没有意识到手上的罗盘里指针其实从来没有转动过;自己只想要找到那个在记忆的碎片里梦呓的人,他一定是在之前遗落的生命里重要得可以称之为同伴的人。

但跌落在自己肩膀上茫默黯然的微光,足够燃起手心里的一个灯盏吗?能支撑你赶到那人的身边吗?

原来没有方向都只是空想罢了,在无助的风景里转着圈圈绕不出来。

许多许多无穷无尽的呐喊在心里沉淀成很久很久的、斑驳的呼唤,水银般渗入细小的裂缝间,万分沉重。

——那你,知道再应该继续往哪里走……吗?

大部分的旅客或许都是漂泊成性的,不宿命不故步自封,总是携带着仆仆的灰尘与行囊出发乐此不疲。可是珀莉认为,他这样的旅客真的是与其他的旅人不一样啊。

因为当她第一次从转角的楼梯上注视到他的眼睛时,她就意识到,那种眼神那种气质那种内敛低调但如此隐忍的神情谁都模仿不来,眼里两泓清水如古潭,但无论放在其他哪个家伙的面容上都是要义愤填膺道真是暴殄天物罪该万死。

他伫立成严寒风霜里的青稞草,在天地之间翠茎枝叶抽芽拔节成为一点缩影,成为一段传奇。

——……嗯。

——那真是遗憾呢,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旅客们的目的都是在不停地寻找啊求解啊之类的。

——……找一个人。

——是吗…这个人应该很重要吧,嗯?

——……嗯。

现在的对话总算是成功点燃了珀莉的一点兴趣了,这个年龄的女孩们细敏的心思最关注的无疑就是边边角角的八卦。一整晚的努力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细枝末节了,她怎么会放过这个好不容易套出来的细节,乘胜追击才对嘛!

——女生吗?

——……不知道。

——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啊,那有线索吗?样貌或是身份?

——……没。

珀莉瞬间就又败了。得,八卦的火苗被掐断了。

——诶…没有方向没有线索的话,这样找人的确挺困难的呢。

他点点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用温热的气息来缓解无名的从心里涌动出来的不适。

无论怎样都说不出口的介怀啊。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轻轻转过头,询问写在他的眼神里。

珀莉露出会心的笑意,抬手把头发优雅拢在耳后,挑起手腕上的桃红色发带利落地扎了一个马尾。

——如果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那就往外走呗,以这里为起点然后去外面的任何地方,旅客不就是应该去远方流浪吗。

——如果不知道远方在哪里的话,就一直往前走好了,溪水就是这样蜿蜒着才遇见了大海。

——而且你想啊,等你看过你能看到的所有风景,见证了各种伤痛和爱慕以后,只身一人回来起点的时候,你会发现想要找的那个人说不定也正好在你的起点慢慢地踱步,来来回回了多少圈以后起点也就变成了终点,你们两人也最终相遇了,对吧?

——你们都可以互相抱怨哎呀我可找了你好久呢你到底去哪儿啦,再聊聊你们见到的趣事之类的。嗯好吧对你来说也许有点问题……

——如果像现在一样,那你就歇停一下,找个人随便谈谈心喝一杯什么的,等有力气了再前行就好啦。

水杯在他的手里时而握紧时而放松,身边女孩的话语细小到音节混杂在一起就成了巨大的剧烈的风声,摩擦过皮肤时滚烫得像是加州辽阔无边的灼热沙漠的艳阳,燃烧成黯然失色的谨言沉淀下来。

一种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卑微还是恍惚的情绪在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的心事下藤蔓似地缠绕住每一寸断壁残垣,生命力是自己难以言喻的坚韧和简洁。他一瞬间竟然感到无法释怀,抽丝剥茧地拿捏出了似乎陈旧在很久很久的某处的轮廓。

词句如战矛,冷光闪现一举洞穿原本的所有让他迷惑纷扰的想法。

蒙眼走过了不算长的开始虽然四周也是庞大的寂静和黑暗,想着如果接下来的旅程也是这样的即使扯下眼前的东西也无关紧要吧,胸膛里的温度渐渐由不真切深化为冷漠颓唐。

但旅途就是应该存在所有的不论奇迹或抑或灾厄的意想不到啊。

这缕光出现了。就算已经知道在一座又一座数不清的断崖后又有比它更消长更令人着迷的风景,它仍包裹着这个世界第一次对他展现的美丽而伤怀旳情意。他怎能拒绝这恩泽呢。

它踩着步子将灯盏缓缓放在自己的脚边,盛开出一帧帧冬阳似的指路标示。

仰起头启明星如故人清澈如斯的眉眼。

——如果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那就往外走呗。

眼前女孩柔软的笑容朦胧了起来,被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拨拉着倒退,时间的胶卷斑驳了起来,齿轮咔嚓光线混乱,组成意味不明的暧昧色彩散落斑斓明艳。

——小周,如果醒来的时候忘记了我曾告诉你的方向,那就朝外面走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我的,就这些吧,再见喽。

——江?

——……谢谢。

他点头致谢,嘴角露出笑意,这是他不常有的表情。

珀莉精致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举起手里空空如也的木杯。

——如果你想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的话,那就cheers.

女孩向他道了别后,他凝视她离开时窈窕的背影,低头看向杯底剩余的浅浅的水,看向水里一点点晕开的眼眸的倒影,漆黑但温润,繁星点点如零落的碎钻。

——你觉不觉得旅途也可以说是赌博的一种隐喻?你用你愿意挥霍的时间下注,它做庄家,你能否赢回来就看你最后把握着的筹码是不是物有所值。

——那么祝你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吧。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那就再祝你满怀朝气,不会再独自上路吧。

——非常感谢。

这次的旅途一定会完满的,他所踏过的所有土地都会再次散发出草木熟稔的清香,枯木逢春甘霖淅沥,苍蓝的天空一定曾锁在缥缈的诗行里;日落将天幕压得很低,火烧云宛如八月大朵大朵的红莲沉沦到北纬的尽头,金光曲曲折折勾勒成耀世的图腾。
人们互相怀抱承诺到我们再见再也不见因为我知道你会过得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因为你再也不会碰到我这样的负你无忧年华的混蛋了,但我真的舍不得你啊怎么办。告别的影子拉得无限的长。

他看过的风景会变成一块块拼接着的玻璃片,反转星光间浮光掠影里几分重影,青阳可以从任何纬度上辉煌升落宛若君王,云蒸霞蔚。

脚下的土地透明,有多少人也沿着自己的脚步走过四季,他这边盛夏停滞草木葱荣花坞常开不败,对折的世界里风霜傲雪撕裂开孤独的灰蒙,旅客的佩剑锈绿斑斑。

他还是终会单独走过很长的路。

一往无前,亦勿忘别来无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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