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职/江周江]玻璃旅途Ⅲ①

拖了一个多月才更了这么一点真是我该死我有罪……

鸢尾真的很忙啊啊啊啊所以以后还不知道会拖成什么样子真是泥垢了(╯‵□′)╯︵┻━┻

果然是手速慢成渣

另外,这只是第三章的第一部分,剩下的还要慢慢再码,毕竟能抢到电脑的机会不多了。

不知道有没有欧欧西,慎入(你真的够了O_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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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墨般的梦魇一点一点淡去。白光锋利地刺破了梦中灿烂的寂静,从眼眸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渗入,越发清晰但却就此失去了立体可见的眉眼。

像是有谁向安眠的深海扔下一枚透明的晶体。

剪影疏冷而幽怨,在海底漾开的光晕耐人寻味。暗流将它层层包裹起来,寂寥的光微微地暗了下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被精心地切割成柔软的波纹。

 

那一刻心里好像什么地方被点燃了。

 

然后降临在身上的,是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运动带来的紧张和恐惧,所有传播声音的介质轰鸣般炸开,他犹如被谁决然地从高悬的断崖上重重地推了下去,心脏在跌落的过程里像是被高亢的音符组成的五线谱细细的线逐渐勒紧得难受,压迫感越来越强,加速度引起的空气的摩擦声也越来越响。

流速快的地方压强小。

生命在整个世界流逝的声音,是巨大的风。

几秒后,脑后被不知名的物体恶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像是掉在了无数层坚硬冰冷的玻璃板上砸出花朵般的网形裂痕,随即整个身体犹如被晶莹的茧一样裹住,陷入了某种不算纯粹的黑暗里——说不算纯粹是因为还是有几缕无可否认的光束漏了进来,像是密不透光的水藻被潮水冲散,光影犹如盛开在水泽里的莲花。

他敢肯定自己掉进了水里,身体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浮起来,但须臾后耳畔却只能听见安静的水声慢慢洗过,感觉不到背后浮沉在水面湿淋淋的触感,像是雨季前月夜细腻的光影。

他困顿地敛起了盛满了光的眼眸,熄灭了耀眼的火焰。

渐渐水声也消去了音,没有了感知,四下涌动着一片寂静,眼帘上的光景,像雕着蔷薇花纹的毛玻璃一样朦胧不清。这些到底不过是淹没在时间缓流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直面的冗长的回忆。

 

——……还在吗?

他询问地开口。

 

霎时,麻痹感蛇一样擦过后背,坚硬的鳞片冷得咯人,蚀骨般蔓延过四肢百骸,泛滥成灾。

他下意识惊恐地睁开眼,视网膜上烙印了淡绿的色块渐次黯淡渐次发亮,他几乎错误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森林的深处。旧影卷起太多悲伤。

嗯说白了,他是被惊醒的。

 

可是这样醒来一点也不好,他感到略微的烦躁。

懒懒地抬起手腕让衣袂可以遮住猛烈的阳光,可是白光在他的眼睑上死皮赖脸地不走,盖下错落有致的光斑。

 

好吧。

他默念,最后还是认输了。极不情愿地挣扎地支起自己的眼皮,困意厚重得像海浪,互相碰撞出珍珠般的碎片。

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某种介质隔得太远,不必仔细思考就如银白的游鱼从身边顺着细微的流水悄然溜走。

 

暮春时节的暖意很盛。

 

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迷迷糊糊的状态下他懒得再挪动身子了,干脆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在三月春光里尽情吸收阳光努力拔节的麦苗。顺势把头埋进布料里。

右手边是白瓷杯里热巧克力的浓香和全麦曲奇的馥郁。光线轻轻地掉落在脸颊上,蒙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把空气里的温度抽走。

直到蒙在布料里的他的额头上蒙了一层细汗,让困意再也翻涌不起来,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太热了。

他摩挲着木桌的表面,桌面上刷了一层黑色的清漆,还在桌角镂刻着攀枝花细腻的纹路拿金漆描摹招摇的花枝叶脉,高端大气上档次没的说,难怪这个旅店的收费有点儿高——但没有考虑黑色吸热这个问题。

但不得不说服务倒还挺好的,每天免费提供的下午茶可以让他饶恕桌子漆成黑色还靠着窗这个小过错。大不了躺在床上午睡,就是麻烦了点儿。

 
最后还是热得实在没办法了,他十指扣住桌沿撑起身子,手臂的关节酸痛得发出了喀吧一声,他便把全身的力气放在右肩搁在椅背上,木头的质感有些生硬得咯人。眼前因为血压上升急促而突兀地发黑,如同蒙上了下着大雨的黑夜,外界的阳光穿透黑暗像远方温黄朦胧的一个灯盏,刺激着整个身体疲惫不堪,力量犹如洪水一样从四肢滑落。

他静静地歪着头发会儿呆,伸手无聊地摆弄书架里搁置的旧书,把它们按从高到矮的顺序摆好。各种书名在脑海里蛇行乱舞,然后变成某种混淆不清的东西,一片惨白的光景,他没心思深思那是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前晃动的荷叶绿纱织窗帘,温热干燥得像温水漫上了他的视网膜。草木葱荣的花姿叶影映在窗帘上,世界到处都铺满了闪光的亮粉。

莫名的心事微凉,以及那混沌的梦里久违的眉眸——语言就算精心打造出来也只有瑰丽俗套不值一提的鲜艳糖衣,倒不如沉默要来得真实。心里划分出一块小小的陌生的空间。
 

风鼓满了柔软的布料恍若帆一样飘摇着,斑影浮动如青蓝藻荇搅动得光线清浅。

浮生安然。
 

发呆的时间里他回想一下,已经六个月了啊,六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不停地梦到一些有关那个人的场景,这种状况的发生或许是因为自己隐默的记忆在逐渐苏醒。但那都太真实了——以至于他会像现在一样半梦半醒间分不清现实和梦魇,闭上眼的一瞬间就会有无数帧画面杀上他的视网膜。但今天没有梦见那个人。

时常会梦见,他会冷不丁地牵起自己垂下的左手,指尖微凉带着悲伤的隐喻一般的仲夏中,在厚厚的雾气里簇簇作响的凤凰树叶的水淋淋的质感,掌温冷凝在心间的断层里成了一块陈旧的琥珀,全是尘土的气息。

那人轻轻地与自己十指相扣,显然对这套动作早已熟练于心

自己现在已经可以推断出他是一位与自己年龄或许相仿的男生,短发,比自己稍微矮一点儿。自己先前总是在这样的不知道该打上“梦境”还是“记忆”的情况下被那人的行为动作表面上吓了一跳,要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摸向腰侧的左轮双枪——碎霜和荒火——枪面上的滚云花纹凹凸并不明显,但他旋转着一整个掺杂着流光萤火的黑色漩涡的双瞳中,流露不出半分淋漓尽致的杀意,心里很平静很平静,不是空空如也的寂寞,是结成冰的长信中的词句,无法传递一个独有的信息,只好积在陌生的空间里消融升华。

这就是第一感觉。

时间久了他就发现这位男生除了会牵起他的手再无任何其他的动作,自己则尝试顺手牵羊地去把那个人拉得更加靠近自己。第一次试着这样做的时候,他就听见面前的因为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动作重心不稳而微微踉跄地向前一步,算是一个小失误。

他暗地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而自己越发真实地确定着那位陌生人如三月良辰里慢慢淡去了过去一年里檀木香的吐息,嘴角不同于自己的淡淡的笑意和因打马而过的时间里,生疏了些许的黯淡的故人眉眼。

那是无数块光滑的玻璃上折射在时间轴,自己眺望尽头的奈落的眼神。

天光裹着披风滚云的折痕流淌交错重叠,一圈,两圈,三圈或者更多,一缕遥远的绝世蜃景里光芒万丈,大片大片的暖亮的阳光涂抹在飞过的无数只白鸽的羽翼上。

忽然,自己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眩晕。

可他祈愿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这很不公平,可天下哪里有公平的事情呢?

无意说那张熟稔的面孔到底有多少连自己都描摹不清的彻夜难眠的心事,但也相依地走过了好长的长亭外的古道。

偶尔会注意到的那张安静得无言而喻的侧脸,如果发觉到自己看向他的眼神,就对自己招手,从来都不会慌乱无措,脸上维系着亲切的轻笑,声音低压而无限温柔。
 
——嗯,小周,还好吗?

仅有一次,他在踟蹰了许久后,伸手稳稳地按住那人的左肩,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一点儿,紧接着把头埋入他的颈窝,脸颊边摩擦着衣襟柔软的布料。一瞬间所有脑海里的声响全都失了词,传播声的介质尽数搁浅,仿佛全部都失落在了孤寂的山谷里。

自己又不可遏制地联想起这场不知尽头的旅途的起点——那片缄默的森林,苍翠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祖母绿宝石。

一年磕磕绊绊的旅程,仍没有在他那张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焦点的脸上,留下一丝一毫改动的痕迹,嘴角微微上翘的次数还是那么少,没有多少人捕捉到他的沉入时光暗无天日的深海里的湿漉漉的笑意,带着海藻和雨水的味道。眼神澄清神色淡定,像是在回忆或者是休息。
在乳白色或绛紫色的微光里表情看不真切,但一定是让女孩心心念念得几乎完美无缺。

他从窗台望出去,低垂着眼,再把目光一点一点地拉扯到视野尽头,眼瞳中会折射出阳光里最最微妙的那一抹紫色,凝固着一股子起伏平缓的潮汐声,凉意在海底深处年年月月寂寞而平稳地转动,没有像梦里那样,会有一丝光漏下来。在日光下那个单薄的影子犹如随时都会用尽所有力气去勇敢扑火的蛾子,远方投射过来的一缕蜃景就像一片昏暗的天空剪影,陪伴了自己很久很久的同伴立于田野之上是自己不曾想过的挺拔修长。

还有那轻轻扫过整个磅礴浩大的世界时,挂在明朗而暧昧不明的笑意的眼角,晕开水般的谦和,绵长抒缓眉目微阖,隐不住在角落里点亮的花火。

行走在断续的远方,来路亦或不过是人潮起伏来往彼此不相识而长相忘的错过。眼前的光景就是自己自以为是坚信的真相,这或许是人心最大的过错。

眼前有着真切的体温的男生在被游标卡尺一寸一寸精准丈量的生命里的轮廓何等鲜活,却不想隔世经年后的笑容会蒙上了浅灰和蛛丝。所有的寒雾和流火都曾在千里之远,匆匆遇见惶然离去,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位可以共同面对世界的人。
而那些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的粉饰太平在龙卷风狂躁的长风铸造的锋利刀刃里被一举洞穿,变成略带悲伤的光点,吹散得什么都不会剩下,还有固守在胸膛上的触觉,已经钝得划不开一片崭新的可能。

 

心房里留有一度不自然的热。

 

那个整饬的玻璃色的漩涡,缓缓蓄起了,自己无从叙述但实着特别的温柔。

 

告别了悬挂在并肩而行的两人头顶的天空,尽管这段记忆最初十分模糊而现在也只有淡淡的一个大概,他也必须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软绵绵的的爱意,或者说是,裹在这层情意里的,血盆大口中越来越大的恶意。世界里什么东西都是相互平衡的,有人想要恩泽就有人受伤,像人人口中相传的,这世界本没有光,有人想要看见光来把自己的视野来照亮,就有了发光的人,这世界才会有光芒;有了光就有了影,它本是不应该出现的副产物却也是神祗一念之差间的小小玩笑。而世界就只需要教会享受光亮的幸运儿怎样鲜血淋漓地妒忌与伤害,教会被黑暗凌迟的囚徒,所有恨的怨恨其实都是来源于巨大到无法逃避的爱。

 

自己肯定的人,避而不理的留在皮肤上真切的体温,突然不顾一切地开始燃烧起来,温度陡然升高,心里的岩浆变成红莲浓墨重彩看不出凝固后的形状。

火舌贪婪地卷动舔上他的披风的边角,银色的滚云边映成暮时的云霄,里面藏匿着谁思念的眼神。从被烧伤的手腕上蜿蜒而下的殷红色一丝一毫地带走他的思绪,他感觉像新死的游魂一样沿着三途河畔消失在地平线处,曼珠沙华古艳妖娆如业火,一路烧在他的身边。

 

最后醒来时,视线里右上方的加了方糖的牛奶冒着热气,慰藉着自己凌乱而冗长的心绪。

明明很清甜的气息却在一瞬间引出了错觉,世界留白,在心里引申出的信息被迅速解码释放轰然释放,轻轻地唤起了某一个醒来的名字,字眼熟悉得要命。

这种无力的感觉不亚于他在那个仲夏天里路过的一位英年早逝的吟游诗人的葬礼。他独自一人倚着教堂外的木栅栏,教堂里所有人都面色苍白,男士佩戴白花,女士挽起高贵的发髻掩着黑纱面容悲痛。
他看见送葬的队伍抬起了棺木,神父最后的悼念词是这位已逝者的一首抒情诗,词调押韵古典如歌。

人们在最后的时刻,为这位诗人年轻的妻子让开了一条路,那位素颜的女子静静地走过去,步伐犹如鬼魂。

她提起裙摆俯下身,抹去棺木里的人眼角的忧伤,放好自己的丈夫双手捧着的诗集和一枝盛开的白玫瑰花,披在颈窝里的深褐色的柔软长发遮住她的表情。

棺木合上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慈悲的父的祷告和浩大的钟声四处回响。世界上所有纯净如山茶花般的灵魂,都在这时被振翅起落的不知名的白鸟承载,尽数去往黄昏的云端上,那自由歌唱着挽歌的国度。

 

糟透了。他没理会窗外传来的报时四点整的钟声,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窗前站起来,口里衔着一块曲奇,拿起披风出了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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