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职/主江周江】玻璃旅途Ⅰ

这里鸢尾   未填完的旧文重新整理了一下   假期里一定更完

时常懒癌上身   码字废   何弃疗   还请各位包涵[鞠躬.jpg]

开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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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  主江周江  


1.

他终再度醒来,睡意逐渐逃离,倚着树干的上半身没有什么力气。

整个世界犹如新生,尘封了许久后,时间轴终于开始再度运转,平静但一点儿也不崭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无解的感觉,他现在甚至分辨不出此刻的晨昏。

树木间雾气浓郁,把天空逐渐沉淀出犹如绒花一样的触不可及,视线里开始一点点爬上黑色的丝线和白色的斑点,犹如老旧的播放机中缓缓卷动的时光胶片,亦或是一位容颜皆失的贵妇,站在小巷细雨的屋檐下眉目传递着活在过去的爱憎。

但他只需眨眨眼,那些就成了摇摇欲坠的幻觉,重重地砸在地上。

原来这些幻觉什么都带不走,只因为它们是薄尘。既然是薄尘,又怎么可能带得走这个世界?

他再次闭上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的霜花折射着盈满的温润的橘红,犹如残霞跌落,一点也不像在血管中奔腾不息的血液的颜色。

然后睁开眼,依旧是一片郁郁葱葱青然欲下。

穿过森林的风裹携着春寒的清冷,还有料峭的山花的香,把它们卷到了连飞鸟一辈子也到不了的地方。

这样像海潮一样扑面而来的寒凉立刻警醒了他,虽远不如那浩大的战争宣告将军时的万钟齐鸣,却比任何药剂或心理暗示都要提神。追索的游岚一阵阵地来,又一阵阵地走,化作穿梭时间罅隙的骏马,四蹄有力强劲,在他的耳畔宣告着天地生灵安静而蓬勃的力量。它们的眸子流淌着的光温润如八月白莲,一瞬间便可化解所有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再隐匿到这片挺拔树木后,归于寂静与不朽。最后,构成了他眼前的世界。

那些天光就在他点漆一般的黑眸间来去何等自由,温柔得像爱人的轻言软语,芦花样的安静沉入一碗冰冷的雨水。

有一瞬间,他知道这片森林是隐忍的。迷雾伪装出它看似软弱的一面,这些与世无争的生灵活得其实是那样盛大而繁冗。

哪怕年轻时候,颠沛的感情只能永远缅怀,永远停留在时间的切面中,因为它们永远禁不起时间的历练和打磨,就算江山多娇也敌不过锦瑟五十弦。

 

树木的枝干纵横中长出的叶子遮不住天际,地面上仿佛还带着湿润的水分,铺开的星点涟漪似的草叶泛起亮光,却鲜少看见长有蕨类的植物。日光从高挺的树木稀疏的枝叶罅隙间一束一束划分出光影,像是锋利的刀刃亦或一举洞穿天穹的箭矢。

它们也是神的目光,所到之处事物都无所遁形,暴露了那么多在阴影中恣意拔节生长的秘密,谁知经年后,它们终究都会变成美丽的流萤,蕴含着爱与被遗忘的哲思,一如神的朝圣者鹅毛笔写下的清丽的爱慕的春天。
浓密的雾气让草地间的露水很重,刚长的青草叶尖隔着布料也很是刺痒,他不自觉地抓紧了肩上的黑色的披风,深吸一口气,肩上顿时载满了若有若无的疲惫感,和苦艾酒一般的醉意,犹如飘忽于浪漫多情的诗行间的悠然的愁绪。

草地嫩绿色,树冠嫩绿色,日光嫩绿色,只有他是黑色。

沉默的,黑色。
 

他向着太阳的方向抬首,突如其来的光束让他忍不住微眯起干涩的眼——其实他也不知道天空里那个温暖的光源真的是否是太阳,因为就像对于一只从未见过光的蛾子,只要有烛火把一方世界点亮,便不会再愿意忍受清冷漫长的黑夜,与其捱过夜晚等到天光大亮,它仍甘愿将那份诱人的光与热当作降临的青阳。

艰难地把手心盖在眸前,手肘发力从倚靠的树干前站起。膝盖不自觉发软——显然这个身体已经保持这样休憩的坐姿很久没有动过了,身体才会像是搁置许久后才开始运作的机器,齿轮间锈铜斑斑声音生涩刺耳。

他还是选择将背靠在硌人的树干上,获得一个支点。

 

四周除了可以听见自己轻浅如夏末蝉鸣的呼吸,再无任何声籁。

知更鸟没有鸣唱,夜莺已回巢,就连刚刚不知疲倦的风都须臾间消失不见,不曾流浪到天涯海角,将神对人间的呢喃低语,尽数留在了云端之上。

席卷而来的,只有一片排山倒海似的静肃,要把他溺亡。

还不止。

那种感觉,犹如从指尖到掌纹怎么也流逝不完的沙,筑成一重一重的梦魇,从黄昏的琉璃样的视野里望去时,世界也越来越像一朵枯萎的花。

四周随着他的意识地渐渐运转,慢慢变得不同寻常——他刚开始还没有察觉出来这种奇异的荒诞是何物,现在他意识到了。

还有倏忽间的风声的轰鸣,突然席卷了他的整片思绪,发出巨大的响声和庞大苍白的窒息,像是勒住脖颈的细线逐渐的收紧。

 

他记不起任何事情了。

 

那些记忆的标签里,什么都不剩,大风犹如掠过了记忆的峡谷卷落一地的阑珊光斑,再把它们卷成沧海一粟再也无从寻找踪迹,他如一个初入人世之人初入着拥怀了这一片灿烂而空白的记忆,似乎很多过去的身影都幻化成湖水一样影影绰绰,仔细看过去,只觉得思绪混沌。

他微蹙眉,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不知道往昔故人这些足以令人恐惧的情况,他也仅是感到犹如重重的钝器被孩子气一般的力气砸在心房上,那是一种迟钝的痛感。而记忆也像是未经笔毫描摹的瓷白胚,被敲裂,被压碎,被辗为冬日中独挂枝头的雾凇晨霜,远看便是栽满树的白色繁花;亦如由北向南的泅渡汪洋的候鸟,它在苍白的云霄中,再也找不到想要栖息的岛屿,羽翼劳累不堪,但仍固执地振翅远方,孤独而拥怀喜乐平安。

当然,除了名字是个例外——周泽楷。

 

现在他却并不惊慌。没有了过去就要去找寻吧,又不可能因为它而让伤心永远绵延千里不了结。

随后,他立即被这种豁达——或者名为满不在乎的心绪给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觉察到,自己曾经或许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一个人完成所有事情,总是独来独往。

但好像……也不全是这样的。

他最后无言,开始低头整理好披风的褶皱,这才注意到这件披风看起来做工相当考究。领口是祖母绿的宝石装饰制成的领扣,颔首处缀着一朵蚕丝白花的布料,绣着同类型的蓝色鸢尾花纹。
披风委地处用银色的细线勾勒出精致的滚云边。阳光如水,从滚云间蜿蜒而下犹如溪流,充盈着松檀古旧的气息。

果然还是向前吧,虽然背负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他终究是要走出这片被众生遗忘的森林的。

尽管每一条覆盖着草叶的荒途绿油油得发亮,路边的树木掩映里似乎有无数野兽的眼曈闪显不定,但一律都闪着冷冷的碧色,跃动如阑珊鬼火,他仍觉得这恐怕是他可以孤注一掷的机会了。毕竟直觉这种玩意儿,滑稽、轻浮如风尘一般找不到归宿却又让你绝对信任,大风大浪前,我们始终愿意握紧它的手。

他撩开黑色的披风,看见腰侧两旁的双枪,但没有将它们拔出来。

他走了,义无反顾地面朝未知的方向,披风的布角偶尔有风穿过,扬起在浅淡的金光里发亮的尘埃,如同在宇宙间浮沉半载了几亿年的暖黄或晶蓝的星球。

他把盖在眼睛的细碎刘海撩开,眼眸飘逸如水墨远山,但似乎还有更高阔的苍穹,拥有不知名的白鸟交叠而错的翅影,和掩在羽翼下的叹息;若望得再深,会觉得那是一个迷蒙的银河,在缓缓旋转。

像是一场群星的梦。

 

他有点儿恍惚,被封存的记忆的空间悄然破开一条裂缝,一缕淡金色的天光明亮地漏了下来。

似乎曾经也有人——他对自己微笑起来便是百转千回的淙淙流水,可以读得懂自己的所有话语,帮助自己解决自己不擅长的问题,相伴一盏灯亮到天明,那是很少有人可以达到这样的默契的程度。

两人在一起便犹如精密运转的齿轮,金属间发出摩挲丝绸般的转动声。更重要的是,那人伸出手,自己就与他互相借光而行,双双对对犹如落拓的浪子。

路过红尘间的沧海日影,从来是何等薄凉,而他们肩并肩,共同走向未知的永恒,结局丝丝入扣织成锦缎上的青花。

两人一起默看了多少日升月沉的光景让它们在瞳孔的深处定格,细数了所有泱泱四季里,不经意间路过的的离和散,感慨人生原来那么短人世原来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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