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职/主江周江】玻璃旅途Ⅲ

这里鸢尾   未填完的旧文重新整理了一下   假期里一定更完

时常懒癌上身   码字废   何弃疗   还请各位包涵[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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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  主江周江  

1.   2.

 

3.

浓墨般的梦魇一点一点淡去。

白光锋利地刺破了梦中灿烂的寂静,从眼眸的缝隙里一点点地渗入,越发清晰但却就此失去了清晰可见的眉眼。

像是有谁向安眠的深海扔下一枚透明的晶体,剪影疏冷而幽怨,在海底漾开的光晕耐人寻味。暗流将它层层包裹起来,寂寥的光微微地暗了下来,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被精心地切割成柔软的波纹。

那一刻,周泽楷的心里好像什么地方被点燃了。

然后四周开始崩坏成碎片,紧接着,他犹如被谁决然地从高悬的断崖上重重地推了下去。

自由落体运动带来的紧张和恐惧,和着所有传播声音的介质轰鸣般炸开,心脏在跌落的过程里像是被高亢的音符组成的五线谱细细的线逐渐勒紧得难受,压迫感越来越强,加速度引起的空气的摩擦声也越来越响。

生命在整个世界流逝的声音,是巨大的风岚。

几秒后他就与一层坚硬的平面恶狠狠地相撞,疼痛感不亚于掉在了坚硬冰冷的玻璃上,砸出花朵般的裂痕,温暖的液体带着麻木的钝痛从被碎片划伤的伤口里流出,带来排山倒海的困倦。

是血吧。他想。

整个身体慢慢下沉,犹如被晶莹的茧一样裹住,从眼前一片嫣红中陷入了某种不算纯粹的黑暗里——说不算纯粹,是因为还是有几缕无可否认的光束漏了进来,仿佛密不透光的藻荇被潮水冲散,光影犹如盛开在泽里的莲花。

周泽楷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掉进了水里,身体一会儿沉下去一会儿又浮起来,但须臾后耳畔却只能听见安静的水声慢慢洗过,感觉不到背后浮沉在水面湿淋淋的触感,像是雨季前月夜细腻的光影。

奇怪的是周泽楷没想依循本能去呼吸,慢慢地,他才困顿地敛起了盛满了光的眼眸,熄灭了耀眼的火焰。

渐渐水声也消去了音,没有了感知,四下涌动着一片寂静,眼帘上的光景,像雕着蔷薇花纹的毛玻璃一样朦胧不清。

这些到底不过是淹没在时间缓流里,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直面的冗长的回忆。

……江?他询问地开口。

霎时,麻痹感蛇一样擦过后背,坚硬的鳞片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响声,蚀骨般蔓延过四肢百骸,泛滥成灾。

 

周泽楷不自禁地睁开眼,视网膜上烙印了淡绿的色块,渐次黯淡又渐次发亮,他几乎错误地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森林的深处。旧影卷起太多悲伤。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前晃动的荷叶绿的窗帘,温热干燥得像温水漫上了他的视网膜。草木葱荣的花姿叶影映在窗帘上,世界到处都铺满了闪光的亮粉。

懒懒地抬起手腕让衣袂可以遮住阳光,可是白光在他的眼睑上死皮赖脸地不走,盖下错落有致的光斑。

他最后还是败在了猛烈的阳光的耀武扬威下,不情愿地挣扎地支起自己的眼皮,困意厚重得像海浪,互相碰撞出珍珠般的碎片。

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某种介质隔得太远,不必仔细思考,就如银白的游鱼从身边顺着细微的流水悄然溜走。

暮春时节,暖意很盛。

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周泽楷懒得再挪动身子了,干脆把自己当做一个正在三月春光里努力拔节的麦苗,顺势把头埋进布料里睡回笼觉。光线轻轻地掉落在脸颊上,蒙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把空气里的温度抽走。
直到位于城镇中心的钟楼准时响起报时的钟声,他朦朦胧胧地醒过来,十指扣住桌沿撑起身子,手臂的关节酸痛得发出了喀吧一声,他便把全身的力气放在右肩搁在椅背上,木头的质感有些生硬得咯人。

眼前因为血压上升急促而突兀地发黑,如同蒙上了下着大雨的黑夜,外界的阳光穿透黑暗像远方温黄朦胧的一个灯盏,刺激着整个身体疲惫不堪,力量犹如洪水一样从四肢滑落。

 

莫名的心事微凉,以及那混沌的梦里久违的眉眸——语言就算精心打造出来也只是不值一提的鲜艳糖衣,倒不如沉默要来得真实。

风鼓满了柔软的布料恍若帆一样飘摇着,斑影浮动如青蓝藻荇搅动得光线清浅。

 

发呆的时间里,周泽楷回想一下过来的六个月的时间,他一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发时间的。

六个月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不停地梦到一些有关那个人的场景,这种状况的发生,或许是因为自己隐默的记忆在逐渐苏醒。但那都太真实了——以至于他会像现在一样半梦半醒间分不清现实和梦魇,闭上眼的一瞬间,似乎就会有无数帧画面杀上他的视网膜。

自己现在已经可以推断出,飘忽于遗落的记忆里的那个人应该是一位与自己年龄或许相仿的男人,短发,比自己稍微矮一点儿,以前的自己对他的昵称是“江”。

最先开始的时候,他总会在这样的不知道该打上梦境还是记忆的标签的情况下,被那人的行为动作表面上吓了一跳,要下意识要把手抽回来摸向腰侧的左轮双枪——偶尔所有情景会在此终结,周泽楷就会梦回现实;偶尔,他会真切地触摸到枪面上的滚云花纹,他的双瞳中浮现起有着流光萤火的黑色的漩涡,却流露不出半分淋漓尽致的敌意。

他的心里第一次这样,很平静很平静,不是空空如也的寂寞,是结成冰的长信中的词句,封存在陌生的一隅里,变成了无法传递一个独有的信息。

这些就是第一感觉。

而后的时间里,那人便不再一直静默地站在一处,朝自己遥远地微笑,而是每每走向自己,轻轻牵起自己垂下的左手,握紧。而周泽楷无论多努力,都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那人的指尖微凉,带着悲伤的隐喻一般,让自己想起在仲夏中,厚厚的雾气里簇簇作响的凤凰树叶的水淋淋的质感,掌温冷凝在心间的断层里成了一块陈旧的琥珀,全是尘土的气息。

那人轻轻地与自己十指相扣,显然对这套动作早已熟练于心。

时间久了后,他就发现那人除了会牵起他的手以外,其实再无任何的动作。

周泽楷便开始尝试着打破这无涯一般的寂静。第一次把那个人拉向自己时,他就听见面前的人因为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动作,重心不稳而微微踉跄地向前一步,一声足音踏响了寂静的空间。他无声地微翘起了嘴角。

也仅有一次,他在踟蹰了许久后,伸手稳稳地按住那人的左肩,让自己和他靠得更近一点儿,紧接着把头埋入他的颈窝,脸颊边摩擦着衣襟柔软的布料。

一瞬间所有脑海里的声响全都失了词,传播声的介质尽数搁浅,仿佛全部都失落在了孤寂的山谷里。他祈愿这样虚假的时光长一点再长一点,这很不公平,可天下哪里有公平的事情呢? 

而自己又不可遏制地联想起这场不知尽头的旅途的起点——那片缄默的森林,苍翠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祖母绿宝石。

一年磕磕绊绊的旅程,仍没有在周泽楷那张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焦点的脸上,留下一丝一毫改动的痕迹,嘴角微微上翘的次数还是那么少,没有多少人捕捉到他的沉入时光暗无天日的深海里的湿漉漉的笑意,带着海藻和雨水的味道。

他的眼神永远澄清神色淡定,像是在回忆或者是休息。在乳白色或绛紫色的微光里表情看不真切,但一定是让女孩心心念念得几乎完美无缺。

现在,他从窗台望出去,低垂着眼,再把目光一点一点地拉扯到视野尽头,眼瞳中折射出阳光里最最微妙的那一抹紫色,凝固着一股子起伏平缓的潮汐声,凉意在海底深处年年月月春夏秋冬寂寞而平稳地转动,没有像梦里那样,会有一丝光漏下来。

 

在日光下,他没由来地呼唤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尽管只有一个字眼,但周泽楷还是想起过去的一场梦里,看见的一个单薄的影子,犹如随时都会用尽所有力气去扑火的蛾子。

那人站在一片他没到过的山坡上,山坡后的地平线尽头的一抹蓝色传来海的涛声,远方投射过来的一缕蜃景就像一片天空剪影。

还有那轻轻扫过整个磅礴浩大的世界时,挂在明朗而暧昧不明的笑意的眼角,晕开水般的谦和,绵长抒缓眉目微阖。

 

行走在断续的远方,来路亦或不过是人潮起伏来往,彼此不相识而长相忘的错过。眼前的光景就是自己自以为是坚信的真相,这或许是人心最大的过错。

想到这里,他的心房里留有一度不自然的热。

告别了悬挂在并肩而行的两人头顶的天空,尽管这段记忆最初十分模糊而现在也只有淡淡的一个大概,他也必须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软绵绵的的爱意,或者说是,裹在这层情意里的,血盆大口中越来越大的恶意。一如世界里什么东西都是相互制衡的,有人想要恩泽就有人受伤,像人人口中相传的,这世界本没有光,有人想要看见光来把自己的视野来照亮,就有了发光的人,这世界才会有光芒;有了光就有了影,它本是不应该出现的副产物,却也是神祗一念之差间的小小玩笑。 

 

这种无力的感觉不亚于周泽楷在那个仲夏天里路过的一位英年早逝的诗人的葬礼。周泽楷那时独自一人倚着教堂外的木栅栏,教堂里,所有人都面色苍白,男士胸口佩戴白花,女士挽起高贵的发髻掩着黑纱面容悲痛。牧师站在绘有圣母像的玻璃彩色花窗前,精致的玫瑰窗的间隙穿过不同颜色的光,气氛变得神秘而灿烂。

他看见送葬的队伍抬起了棺木,神父最后的悼念词是这位已逝者的一首抒情诗,词调押韵古典如歌。

人们在最后的时刻,为这位诗人年轻的妻子让开了一条路,那位素颜的女子静静地走过去,步伐犹如鬼魂。她提起裙摆俯下身,抹去棺木里的人眼角的忧伤,放好自己的丈夫双手捧着的诗集和一枝盛开的白玫瑰花,披在颈窝里的深褐色的柔软长发遮住她的表情。

棺木合上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慈悲的父的祷告和浩大的钟声四处回响。世界上所有纯净如山茶花般的灵魂,都在这时被振翅起落的不知名的白鸟承载,尽数去往黄昏的云端上,那自由歌唱着挽歌的国度。

 

他停下回忆,没理会窗外传来的报时四点整的钟声,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窗前站起来,拿起披风出了门。

 


兴欣工会里,苏沐橙站在那面与天花板齐高的书架前,眼光快速浏览地扫过那些陌生与熟悉交织的名字。

另一头的几乎占到半面墙壁的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踩着舞步旋转着覆在高低不一的书脊上,光束止步于第二层的木架上,再一点点地向上迟缓地挪移。

最后整面书架都印上了熔炼的金色,油墨印刷的文字泛着暗哑的光。

指腹点到一本明显比其他的要略薄一筹的书本时,她把食指扣在这本草绿色封面的诗歌集上,无视指尖上沾着的因长期搁置而蒙上的柔软的灰尘,将它抽出来。

当初从嘉世搬过来时,这个书架是自己和陈果一起布置的,就算近几年里添置了些书,也不过是兴欣里的那群技术流偶尔需要查阅的大陆编年史、对材料和武器的介绍和归统之类的百科解析——但真的是偶·尔,诸如罗辑和安文逸,这两人金贵的脑袋才是兴欣财富的象征;而方锐和魏琛这类的大老爷们,要他们读书比去让他们生活自理都难。

包子?那就算了,那本大陆地理百科就惨遭其毒手,被折成纸飞机了。

不过到了最后大伙在叶修的带领下冲出去大杀四方,后者这个名副其实的大BOSS跳出来满大街贻害四方,时刻开着嘲讽MAX必杀不带冷却时间,其他公会的人神共愤到恨不得贴张朱砂鬼画符来替天行道降妖除魔。这时候该干架还是得上,谁还会去管纸面上讲了什么。

但到底来说,她对这本书是真的没有印象啊。

算了。她想。只好捏住选集没有沾上灰尘的书脊,踩下伸缩梯,转身进了厨房。

还是把这书擦一下吧,顺便去泡壶茶,叶修他们也该回来了。

 

周泽楷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抬起手,敲响门扉。

门随即打开。

周泽楷是你啊,你是来找叶修的吧。眼前的女孩扶着门框向自己打招呼,一身素色亚麻长裙,笑容亲切得像是时光。

……不,来看看。

是这样啊,不过现在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出任务去了,你不急的话就进来坐着等等呗。

苏沐橙侧身让开,他步上前去,不忘向她点头表示感谢。

这幢房子,说是兴欣各位的大本营——但不论是原木家具,随处可见的绿植,还是偏暖色调的墙纸,摊满了稿纸书册的桌子,给人感到更多的,其实是一种类似于“家”的氛围。

单看这些,一般人简直难以想象到兴欣工会会长兼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个有着仅凭拉仇恨这项技能,就足以在各大公会间成为一代传奇的家伙。

 

空气中浮动起红茶丝绸般柔和的清香,凝滞在沙发上的阳光重新变得慵懒了起来,生出另一种令人回味而生疏的味道,好似某个凌乱的舞步。

有风从半敞开的高大落地窗外漏了进来,与他撞了个满怀,碎成暧昧不清的光照散落一地的琉璃样的阑珊光斑。

他把黑色的披风挂上衣帽架,坐上沙发,接过苏沐橙在一旁递来的红茶。

角落里旋转着的留声机中,源源不断传出来的声线是一个温柔的男低音,流畅低沉又不失磁性与明快,好似在唱那梅雨季节前,湖泊上的最后一个晴朗的星月夜。红茶的温热在他的掌心里汇聚,指尖却依然微凉。

倏忽间仿佛有许多不知名时光的胶片拼凑起来,互相紧紧拥抱犹如像是多年的老朋友重逢,却从不曾接近自己也没有羽化成蝶。只是偶尔透过一个破开的小口,窥视着这个被光线填满的世界,是当初所信仰的爱与未完成的愿望的海洋。

它凝视某个潦草收场的故事的结局,将一个几乎微弱到听不见的叹息用柔软的云朵裹成漫长的句点,抓住天空不肯告别,让人错以为在谁的手中系着拴住它的细线。

周泽楷收起翻卷而来的困意,睁开微阖的眼,苏沐橙就坐在他的正前方的沙发上,擦拭一本皮革封面的书本,一副无事可做的模样。

他突兀地想起,这样静止在眼前,家猫一样的邻家女孩,并不是第一印象。

 

一个月前,他到达了这个刚新建的小王都。四月的城中天气正好,暖风悠悠地吹个不休,偶尔嫣然的一枝春桃被微醺的风留住,街道四通八达毫无规律可循,低矮的围墙上,爬山虎翻涌犹如层层波浪,鲜活的绿色下时不时露出灰褐色的砖块。

尽管不如其他王都那样繁荣人头如织,却拥有着无言而喻的平凡和宁静。

那天他穿梭于郊外的森林中,就在快要到达他的目的地时,不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枪炮声,接着就是一阵轰轰烈烈的打斗的声音。被惊起的鸟仓皇地逃向天空。但仅过了一会儿声音就顷刻消失了,像是一场浩大的幻听。

他寻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而当他拨开挂住披风衣角的灌木的枝叉,一小缕乳白色的天光悄然降临,原来眼前是一块空旷的小斜坡。

然后位处斜坡的正上方,一块板砖向他径直横空飞来。

他猛地下意识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地抽出腰侧的碎霜,扣动扳机将子弹送出枪膛。土屑崩落中,他的眼底擦过一抹敌意的光。

 

诶喂老大你看我打中没有!

包子,你高空抛物悠着点。

好的老大!

 

紧接着,一片有温度的阴影盖了下来,隐约带着硝烟的气息。他警惕地向上看去,光就从眼前的重炮的金属表面折射下来,利刃般锋利地杀上视网膜。
站在斜坡上的女孩身形威风凛凛,因逆光而略不真实的面容与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都意外地生出一种凛然的风姿。

然后后面跟上来一个一头黄毛,手中还在挥舞着另一块板砖——那显然是罪魁祸首。在看到周泽楷安然无恙以后立马露出一副悻悻的表情,暗暗地嘟囔了一句“没劲”。

怎么,还真砸中了人不成啊?

 

那个听上去十分随意的声音从眼前两人的身后重新响起。现在似乎嘴里还咬着什么东西,让声线含糊不清。

他顺着四月盛大的阳光看去,一把造型独特的伞收在一边,朱红的伞面犹如一簇灼热的火焰。还有持伞的那人,微微上挑的语气。

那是……碎霜和荒火吧,那你就是周泽楷对吧。

 

他听见莫名熟稔的嗓音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滚过,仿佛随时会滚落到时间空旷荒芜的无涯里。眼前的这个男人的面容,尽管不是这么久以来所寻觅的那一个,但仍有着与记忆中的某位故人几分重合的眉眼。

大风游荡,须臾间所有浩大的寂静,是千万句隐喻的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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