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全职/主江周江】玻璃旅途Ⅳ

这里鸢尾   未填完的旧文重新开始填坑   假期里一定更完

时常懒癌上身   码字废   何弃疗   还请各位包涵[鞠躬.jpg]

这是新篇章啦啦啦   但还是盯着键盘憋不出半个字 

===================

CP  主江周江  

1.   2.   3.

 

伞修橙番外.4.番外


4.

就在那些人们的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天光来去何等自由,在披风的折痕间滚落,一圈,两圈或者更多,而时间,就仿佛静止了一样。

周泽楷慢慢地记起来了,那个因沿海而无比繁华的都城,湿漉漉的带有潮水味的海风浅淡饱满蓬转半生,绣有“轮回”两字的旗帜在盛开得一尘不染的白玉兰间飘摇,昔日相处的同伴,偶有闹剧的日常,还有作战时每每在枪口处迸射出的华丽的火光。

以及在一个梦一样的片段里,周泽楷看见了背影熟悉的一个人,那人坐在一个房间的一扇窗前,时处黄昏,残阳在地平线尽头迭落的海浪里凉薄如泪,华丽的色泽慷慨地铺满了他整个饱满的瞳仁,朦胧的光影暧昧地抚摸着两人的身体。

空气里仿佛有无数在光里旋转的尘埃,随着钟楼里传来的钟声合着艳丽哀婉的蔷薇花瓣一起漫天凌舞,飞往云端的国度。

窗前的那个人慢慢地回过头,周泽楷心里顿时生出藤蔓般结错的错愕。

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见窗前的自己攥紧了搭在肩膀上的的毯子,然后转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就在此刻,倒映在自己视网膜上的成像正是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一颦一蹙都一模一样毫无瑕疵,却在夕暮里静得犹如一幅油画。

那人凝视着自己,静静地开口对着自己说话,声线却涣散在肃穆的寂静里。周泽楷什么也没有听见,却下意识地向后方看去。

一瞬间天光大亮,渺小的世界犹如白色的莲花猝然浮现出湖面。周泽楷醒过来,耳边传来的是屋外暴雨的滂沱与轰鸣,屋内只有一方沉淀下里的孤独无声的夜色至死不渝地拥抱着自己。

 

而在旅途中,周泽楷也会问自己,自己到底是为何要去四处找一个连相貌和名字都模糊不清的人呢?或许那个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平淡如斯的安好生活,也有其他人去爱他,他可以拥有除自己以外的爱与厌恶之物,这些东西里都可以不包括自己,说不定自己突兀的出现只会徒增围城般的痛苦,覆盖掉过去远方投来的蜃景一样的年少春衫薄的旧好时光。而自己也可以甩开这一切的混沌,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毕竟再次握在手里的东西都会包裹上一层与时光有染的遗憾,你会在拥有后开始害怕它再度的背叛,因为你深知那些盘踞在伤口里的痕迹可能来日就会袒露在一片日光之下。

这样语焉不详的困惑化作一星火点,看似是浸入寒凉的水里顷刻消失不留蛛丝马迹,却又无端地落入一片荒芜的平原,从地表里的一角开始灼烧蔓延直至耀世的天火燎原,上方没有一丝柔软的质地可言的夜空始终沉默如重重枷锁,月牙的瞳孔紧缩成浓烈的紫黑色的绝望,云端层层叠叠地绽开犹如指染夜空的蓝莲花。

 

即使是这样,他仍不认为自己应该停下来。

 

周泽楷转过头,向刚回来的叶修示意。叶修倒并不惊讶于他的到访,毕竟现在也是他在帮助周泽楷查找有关他过去的线索,而叶修断言,最好的突破点,应该就是他携带的那两把名为碎霜和荒火的左轮双枪。

周泽楷其实也想问叶修,为什么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可以那样笃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在一日下午去了兴欣自家开的酒馆,那位梳着高马尾的年轻老板娘将自己引到叶修那里,他就看见叶修正在和另一个公会的干部关于材料交易的事情讨价还价,但说白了根本是前者的单方面压制。最后来人自然是在咬牙切齿吐血三升中做出了让步,反倒是东道主叶修不温不火脸上堆满了笑容,在那位干部脸色惨白地离开前还举着烟卷招呼了一声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

两人对面而坐。叶修听到周泽楷的询问后,浏览着材料数目的账单的眼睛依旧低垂着。

坦白说吧,那是哥猜中的。叶修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

 

苏沐橙给他们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沐橙,方锐他们没回来?叶修问。把我一个领队孤苦伶仃地留在这里自已在外风花雪月逍遥,等他们回来哥要给他们上堂课。

一帆说果果今天在酒馆里要开一场庆功宴,所以他们就先去了。叮嘱我等会儿叫上你。

老板娘这么慷慨大方的好人为何不给我留一点儿买烟钱。叶修望向他。那小周也顺道一起去吧。

他应允地点点头。也不是什么坏事。

 

接着又是泛不起任何涟漪的安静。周泽楷静静地听着屋里角落唱片中女子轻快的独唱,开始细想在这里度过的一个月,不经意间瞥见的一株如提袖遮羞的女子般的烂漫春桃,兴欣公会后院里在晨昏里重复着岁岁日日枯荣的榕树,慢步走过的四通八达的道路,酒馆里麦子酿成的威士忌,淅淅沥沥的阵雨后世界微微发酵出的透明的檀香味,到逐渐熟络起来的众人。他不清楚自己还会在这个永远空气湿润微风凉薄的都城呆上多久,会不会再次披着满肩的海潮声和灰尘携带行囊旧地重游。这些都是不定数。

但他还不能停下来。

 

小周啊。叶修从胸前的口袋里自顾自地摸出烟卷和火柴,朝他轻佻地笑笑。反正现在咱们都挺闲的,要不要听哥讲个小故事打发一下时间。

叶修的语气里完全不存在疑问,一股子一语成谶的意味。

周泽楷没有说话,都像是默认了。

叶修的话他仅听进去了三分,更多的是当他听到也许有关过去的线索时,倏忽间一声来自灵魂深渊的断层里小号般急促的嘹亮,惨烈地撕开了一直以来伪装着愈合的茕茕孑立的伤口。即将重温记忆带来了幽怨的切肤之痛在旅途里日渐苏醒,犹如搬来一张椅子在其中缄默地幽居着,时刻投来冰冷如冬日的碧碧如琉璃色的目光,流转着凌乱的淡淡的睥睨和轻蔑,成为伤口里的一位永远居民,一生都不曾打算离开。

也许回忆起来也不尽然全是好事,但也绝对不是可畏的坏事。

就像古老的传说里,名为潘多拉的女子打开盒子的一念地狱一念天堂的蛊惑。

 

你提到过轮回吧。叶修突然开口。

他拿出另一根火柴在盒子边上擦了一下,火柴立马从中间喀嚓断成了两截,本人倒是不着急,嘴皮子没因为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窝在沙发里一副茶馆里一位闲散大爷的模样。你说过的那个沿海的都城,还有名为“轮回”的公会,我都帮你去调查了一下。叶修说。

当然还有碎霜和荒火的事情,但找到的线索都没什么用,所以我们可以直接略过。

叶修接着说,我们这里不靠近海边,所以线索不多,而且这片大陆沿海的城镇也不少,很难从这方面缩小范围。

他手里的烟卷总算是点燃了,他望了一眼周泽楷,周泽楷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叶修面朝天花板吸了一口烟,不急不慢地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烟圈包裹着烟头红色的火光,在空气里折射出一种凌乱而颓丧的美感。

所以我索性从那个公会开始查起,线索少得可怜但是基本上都有用。起码现在我得知这家公会在几年前的当地很有名,但后来一下子落没了。他慢慢地说

他突然从沙发里坐直,意味不明的目光一举洞穿了周泽楷松懈下来的精神。

为什么?

须臾后周泽楷强装镇定地问到,但他的手在颤抖,平静的声线听得出来微妙的抖动,含着海面上一成不变的薄雾的瞳孔恍惚地微缩了一下,血液在小麦色的皮肤下像四季河流分支一样铺张开来的血管里带着滚烫如岩浆的温度奔腾。归根结底他竟然是在害怕。周泽楷几乎是在用从未经历过的故作轻松和坦然做一瞬间自欺欺人的华衣,来伪装出一句和平日里疏离人群的自己不经意间吐露的言辞毫无几差的询问。这连他自己也欺骗不了,又何况是叶修。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近过自已所追寻之物的真相,哪怕只是一角,都会让他平静如水的皮影下的那颗心脏跳动之快接近爆表。

周泽楷又想起了他在这个再度转动的世界里醒来时的第一天,那片苍翠如祖母绿宝石的森林把他包围,连一声鸟鸣也没有落在他那时负满了疲惫与茫然的肩膀上。他穿过森林时左手背曾被一丛灌木的尖刺划伤,一颗血珠颤巍巍地渗了出来,又因重力滑落,留下了一道猩红的痕。这样的小伤口本不值一提,但是那一次给他带来的痛感却有如排山倒海如江水般绵延不止,而未愈合的伤口一旦碰了水,那样逐渐消去的疼痛又会像高山上的雪莲一样继续凛冽地开放。

现在这种疼痛又一次在心房的一角抽芽拔节,向下扎根盘根结错。

 

为什么。他这次同样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眼神重新变得透着一股子锐劲,如一颗子弹破空而来。

 

叶修此刻的笑意高深莫测耐人寻味。你觉得会是什么呢?他问。

周泽楷摇摇头。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所以你看,连你都不记得,我又怎么会知道嘛!叶修叼着烟耸耸肩,满满的爱莫能助的语气。却又突然语气一转说到。但是呢,我就在不久前得知一个挺有趣的线索。

他抬头凝视着故意卖着关子的对方,两人都一言不发。斟酌半天后周泽楷终于开口。

前辈……交易?

啧啧大家都是斯文人,交易什么太商业化了。叶修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咂咂嘴说。

按我们家包子的叫法,谈不拢那就打一架吧。

……打架?

你可以理解为活动一下筋骨。叶修挠挠头。

多运动对我这样的老人家有好处,对吧。

倚老卖老。周泽楷心里吐槽。

 

最后他当然是答应了。在此之前周泽楷准备先回去,把那两把左轮带过来。关上大门前,他看见苏沐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馊主意。苏沐橙走到叶修身边。你是打算用小周试一下新升级的千机伞吧。

有个好靶子干嘛不用,嘶——怎么这么烫。叶修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你告不告诉他呢。苏沐橙问。那家公会目前下落不明的会长是一个擅长用枪的高手这一点。

当然会。叶修微笑。哥可是童叟无欺的好人。

 

当晚周泽楷被拖到了酒馆可谓畅饮了三杯零酒精度数的气泡酒,自诩酒量有所长进的叶修被魏琛和方锐灌得不省人事。他最后躺在柔软的驼色沙发里,脸颊薄绯,壁灯的火光呼吸般明明灭灭,暧昧而温柔。肋下的左轮咯得他实在不舒服。

酒精或许是个好东西。他闷闷地想。尽管自己喝的是气泡酒,但血液里此时却涌动着真切的酒精带来的倦意和激情这两个针锋对麦芒的情绪。

叶修在嘈杂的宴席上的确把那条线索告诉了自己,但他在一片鼎沸人声里甚至来不及缜密地思考就被四周的喧嚣无数次打断了思路,迫使他不得不先放弃。来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了,脑袋却跟不上运转。简直是乐极生悲。

周泽楷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想着是不是他走过的每一个重要的地方最后都要在酒馆里告别,最开始路过的那家村庄也是。差不多要断片的脑海里开始回放破碎的影像。灯火的河流。台上的红衣舞女。酒杯里的水。黑夜里难以觅得的星子。那位叫珀丽的舞女优雅而高挑地微笑着对自己说你还不能停下来。那个人在梦里也曾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呓语,说小周,你还不能停下来的。声线因低压而显得无限温柔。

 

一如在不久前的一个同样阳光灿烂得一塌糊涂的下午,叶修对周泽楷淡淡地说。说不定只有完全忘记过去的人,才会不惧怕未来。

 

所以他还会是一个人,同样还在找寻。

 

他去过了旷野,去过了平原,去过了沙漠,去过了湖泊;他看见了野火,看见了剑光,看见了姑娘,看见了海岸线,看见了溪流和丛薮,看见了清泉里盛开的红莲,看见了温润的白马和追逐它的月亮光。

他去过很多的山坡。周泽楷记得有一处生长着一棵樱树,他在落日熔金里不断伤逝,晚霞映满天空,火烧云从薄凉的世界尽头盛大的怒放出来;而当被装入切片得以流传永世的黑色将天幕重新渲染后,世界便愈夜愈美丽。他抬头,那片银河就会像水里微漾的萤火一样倒映在瞳孔里。

春天,夏日,梅雨季节在周泽楷的指间残留的触感,精致得如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沉睡的荒岛,当风来吴山,金红色的秋盏天里的千里湖面再次被船灯的花火点亮时,预示着离那古艳而肃杀的冬季也不远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太阳又从海里跳出来,月亮又咯噔咯噔地在夜空里站好,他又与不少似曾相识的人相逢。

 

犹如时间又慢慢回来了。


评论(6)
热度(10)

© 转朱阁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