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鸢尾,旧圈名Gloria。有点儿懒散有点儿随遇而安。爱墨水和纸笔不爱说太多的话。
“以及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七夕情书


七月六日晴


To :Dear AIN

AIN。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也只能这么称呼你了。

我们之间没有为对方取过昵称,三年了,我们都是直呼对方的全名,彼此喊得理直气壮,无论是在教室在操场上还是车站还是军训的宿舍里,就像初三时数学老师叫昏昏欲睡的我们站起来回答函数问题时一样心安理得。

我们谁都没有在乎过这个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得堪比氢原子质量的称谓问题——这甚至算不上问题,就像纯碱算不上碱性物质因为它是盐,称呼在你我之间的重量堪比浮游生物。

所以今天我面对发烫的手机着屏幕毫无招架之力,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叫你AIN吧,原谅我只能这样叫你了,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彼此了解得不够深。三年还是太短了。

我们都是慢热型的女孩,可以爱得很缓慢很绵长又牵强得毫无道理,学着忍受寂寞的同时也有着深入骨子里的自尊。我们都在渴求一些看上去求而不得的东西。

三年前的青阳和三年后的青阳没有什么不同,毕竟圣经里说太阳底下无新事,三年前的你和我与现在相比也没什么区别,除了脑袋里多了很多今后可能压根用不着的知识,和在三年里追的番和漫。

我算不上细心,但对某些既定的事情我却可以看得纤毫毕现,这是与生俱来的敏感,所以当我问AIN会去哪个高中的时候,她拉了一下肩包带子没有说话,短暂的停顿里我就已经知道AIN将要报出的学校名字肯定和我的第一志愿不一样。

我不擅长解决冷场的情况,我本来就话少,性子又冷又凉薄,没办法自娱自乐一样叽叽喳喳地把话题转移开。但我没想到的是AIN比我更直接,在我想着如何圆场时她跳过这个问题,开始问我你今天坐几路车回去?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最后在公交突如其来的刹车声里流离失所。

我们不再联系两个月了,你还是让我这么挂念。你果然有这种力量啊。

我是一个极其容易向现实妥协的人。我原本打算毕业后我要狠下心把初中同学的聊天记录都删掉,把自己过去的退路全部封死以后我才敢面对未来。我删掉一些琐碎的对话后看见你的头像,最后一次对话是距离现在三个月前了,那时我还在急吼吼地问你物理作业是什么。

我的左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说你不是一直坚持悬崖之策吗还有什么可依恋的?右手却握着冰凉的鼠标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对话记录的红叉。我到底是没有删掉,哪怕我知道再过不久对话终会被清除掉,我还是下不了手。

我当初以为我们有很多时间和小幸运可以挥霍,多得像我们坐死方格和条纹草稿纸指间消耗的练习册,没想到所有凌乱不堪的记忆和共度的时间,都随着最后一个粲然的蔷薇色的逆夏沉甸甸地失却了。

进入初三后我的成绩一度低迷得惨不忍睹,在那个全班成绩是我校金字招牌的班级里我毫无疑问地成了炮灰,我们班可以说尽产尖子生,所以我的名字只能惨淡地挂在成绩单上,那张轻如鸿毛对于我们却重如珠穆朗玛峰的纸张整日贴满了剥落掉灰的墙壁,阳光会在冬日下午一点半时会从鬼都爬不进来的玻璃窗里直线投下一方光亮,我像个前往西藏的朝圣者一般磕着长头朝拜桌子上的三年中考五年模拟和各科试卷。

我的老师和父母都在说,以你现在的成绩你可能考不上第一志愿了,我会和那个省重点高中说拜拜会和他们所希冀的似锦前程说拜拜,我的父母都希望我可以平凡而生活优质地过一辈子就像他们一样,实惠地安于现状,最后以天为枕记住时光。而我在他们苦口婆心的劝导下几乎不为所动,麻木得像稻草人忍受成绩凄风苦雨的摧残,和家庭与学校周考排名的双重压力,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分量。

AIN的成绩很好,好得足以考上她的第一志愿,我却还在分数线下不停地蹦哒来蹦哒去想着哪怕抓住一根蛛丝也好一根稻草也好。

但AIN和我私底下从不谈学习的事情,我们聊的都是漫画和番剧,还有AIN在桌子上的各种涂鸦。我和AIN活得好像相当洒脱无忧无虑,完全没把中考当作一件裁决命运的大事。相比班里每天面对着考卷愁云惨淡大喊我真的想再活五百年,下课后把试卷揉成一团丢进抽屉然后上课了又慢慢抚平的劳苦大众,我们可能真的算是两个极端了。

我对她调侃道我是放弃治疗这一类,你是背靠成绩这棵大树好乘凉这一类,AIN说看吧这就是中国教育的失败。

两个女孩东一句西一句像愤青一样走过晚自习后昏暗的操场,蓝色的篮球场绿色的操场红色的跑道都模糊在一片沉淀下来的至死不渝的黑夜里,温柔地漫过我们的头发,指尖和嘴唇。

AIN的短发纠缠在透明的凉风里,起起落落宛若安眠的深海底晃动的海藻,黑黑的凉凉的。

她的眉目依旧很干净很坚定,一如她爱憎分明的个性,却不曾想过就这样慢慢地在彼岸荼靡了所有彼此相识的岁月。

其实AIN的家庭环境比我想象得还要严肃得多,她有一个紧盯着她的成绩不放的妈,有一个忙得团团转的爸,有很多个据说十分优秀的哥哥姐姐表哥表姐,她是在谨慎的家庭和精致的物质生活里长大的。

然而一天到晚都在心灵鸡汤式的家庭里泡着的AIN性格仍然慢热但诚挚,这是让我很惊讶的,我和她相处的时候我会相当放松,我话少的可怜,就听她讲话,我想她或许不介意多一个听众。一听就是三年。

直到她在我的同学录上写到,比起和别人聊上两分钟就尴尬冷场,果然还是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我实在太震惊了。我写过的很多文字弄丢的时候都不会感到遗憾,是因为它们的价值可以被我重新拾起;这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到现在却仍旧记忆犹新,在心房里挥之不去,像蠢蠢欲动的兽群的足音一般的律动。

我怎么舍得和她分开。

假如我真的掉下了第一志愿,我和AIN的距离就会被拉扯得更加鲜明,被放大再放大,我们会离得越来越远,她会升入天堂而我掉进炼狱。

我就要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输掉这么多年来自己坚持的一切努力,我却还在这里盲目地含笑饮鸩,连自己将要输给谁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和我一起厮杀的人马上就要走了,踩着黎明死去的晨光敛起枪和子弹奔向另一个可期的未来,我却还在画地为牢,想着没关系只要她来了就好了只有她来了才会好。

我以为我的聆听只是一厢情愿的产物,我想着没关系只要我对她好就可以了。我和她的相处从来就是亲密好友的模式,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或者闹过别扭,因为我们熟知对方的秉性,我们大笑过也吐槽过一个漫画角色,我吃了她所有的安利,我给她写过一封信,她在晚自习后救济过饿得发昏的我,我们交换过文野的三卷小说,她摘抄了其中的句子给我看,我们都为了想买的书中午饭选择吃土,攒够了钱就奋不顾身地奔向书店……

即使是这样,我却固执地认为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一个单向的支出者,我从来没想过她也喜欢我,或者把我当作朋友。我是发自心底地很喜欢她,我喜欢这样生命力坚韧如斯的女孩,就像高原上雪层之下的青稞,酿成坛中的酒后浓烈醺醉;我说过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尽管她的头发早在初二就剪掉了,我还是很喜欢她。

AIN,要是我在这次的中考输了,我无可救药的偏激的自尊是不会允许我再去和你见面的,我会配不上你配不上和你并肩,再见时你带给我的只有异常清晰的切肤之痛,你的光芒会缩成一粒沙尘,陷进我的眼睛里面,逼迫我不停地狼狈地流泪。

你那么好那么棒,是我一生企及不到的星辰,即使你还是会离开我,不会和我再同行到天光大亮,我还是很爱你很爱这毕生难忘的三年之痒。

你会知道吗。

那样糟糕的我,不像你,可以轻易做到许许多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结果,我和AIN都考取了各自的第一志愿,中考成绩都超了分数线很多,我们没有理由不欢呼雀跃。重回学校去拿毕业证的那天炎都正值大好的晴天,出校门的时候我记起来我们度过的很多个重要的日子原来都是晴天。

体育中考时是晴天,体育中考后第一节也是最后一节体育课是晴天,中考前最后一天离校是晴天,中考结束最后一天是晴天。
现在也是晴天啊。

阳光火辣辣地雕琢着皮肤,却像温开水一样亲吻着浸润了我和AIN的视网膜。

AIN的笑让我想起学校花园里的木芙蓉,它们在来年的十月份又会开好了。

AIN问我为什么不走,我笑着拍她的肩膀说我等你走了我再走。

然后AIN要搭的公交就来了,她上了车,公交头也不会地消失在高架桥的那头,我突然好想哭,好想没志气地流一次眼泪,但我哭给谁看呢?就像当初我输给了谁呢。

AIN还是走了。我还有好多的疑问好多的感慨好多的质疑好多的想要告诉她的事情没告诉她,我给她写的信也没有全部涵盖我全部的想法。笔墨太少,旧时面太多。

AIN,爱你的人还有那么多,一定比爱我的人还要多的多;

AIN,你画的那些涂鸦我都记得,你写过的文字我都记得,你安利给我的那些番和漫我都记得;

AIN,如果未来你再一次留起了长头发,再一次别起了刘海,再一次在树荫下吃起了甜筒,再一次在街角锁眉回首,你想和谁分享这些呢;

AIN,如果有一天你沦陷到一无所有无处可去,只剩下过往无忧岁月的潮汐,你会去找谁呢;

AIN,如果你对我的感情随着年龄的变厚而变薄,我要怎样为你在惊蛰的天气里亲切地道一句别来无恙呢。

我真的想要变得很好,可以再一次与你的光芒并肩,再一次在长街的尽头叫出你的名字,再一次为了你的一个模糊的回答至死不渝地厮杀。

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可以尝试着去做,可惜我没有多少故事,年轻时的我们挂念得就那么几个。

我不见得会过的很好,但一定不会太糟;我未必会去主动找你,但实着怀念你陪我的那段时光。

你我起于2013年深秋,终于2016年盛夏。

命运待我,待我们,终归是不薄的。

AIN,我一直都在的。一定要好好的过啊。

“さよな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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